再见，安防人

近日看了个短视频,讲中美AI发展路径的区别,感觉很有意思。视频中讲,美国做AI,是ALL IN AI,把人、财、物全部资源调集到AI赛道,靠堆钱砸出来,之后设计收费模型,最后收费(无论是芯片、算法、算力、大模型)开始割全世界的韭菜;中国做AI,是AI IN ALL,把当做基建,类似当年的高铁,不太计算AI本身是否挣钱,而是关心AI作为基础设施,能够给多少行业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,也就是铺路巨亏,但其带来的流通价值和对经济拉动的作用,要远高于投入的逻辑。一个是举国体制,一个是资本体质,完全是两码事。当然,中国虽然开源,但到最后因为电力和规模化优势,出口Token照样能够出海挣钱。

对上述的判断,我深感认同,也很感慨。从05年入行到现在,已经21年多了,回望行业一步步走过来,从安防到视频,从视频到感知,从视觉到物联网,从物联网再到AIoT,我们看到了一个隐隐约约的终点,也是一个持久的起点,那就是行业化。

此行业化和彼行业化

2010年,我们的安防网站大改版。就改版后的频道划分,当时开了整整一周的会议反复讨论,最终定下了四化的主体,即网络化、高清化、智能化、行业化。此时的行业化,是安防设备和安防技术的行业化。比如将视频监控和防盗对讲应用在除公安外的其他行业,如金融银行、海关、楼宇控制、安监、智能家居、交通调度、校园安全、国防建设等等。这是安防应用的延伸,是狭义行业化。

从2015年起,安防开启智能化浪潮,当然那时候AI还不是很热门,那时候讲的是视频结构化和视频大数据。因为周克华案,把图侦和智能安防提上日程,以图找图、图像标签化、具象化、端智能、数据共享、主动预警、综指平台等等等等一系列的概念和技术在那时起步。也正因为如此,行业企业看到了一个隐隐约约的机会,那便是视频也好,射频也好,除了安防相关领域,在智能化的加持下,好像还有更大的应用场景。于是,根据自身的能力,还有与用户的不断磨合,从视频结构化到SDT,从硬件到中台,从SaaS到云端,从平台到数据,安防企业也一步步的突破自己的边界。适逢2018年AI兴起,之前积累的产品、技术、人才和理念,找到了突破口和用武之地,云边端智能、可见光和非可见光、微波毫米波和各类传感器……行业企业不断地转型,从安防到物联网,从物联网到AIoT,从此跨出狭义行业应用,用自己的优势和特点,大踏步的向服务千行百业迈进。这是质的飞跃,是广义行业化。

现在回头看来,网络化、高清化是智能化的前提,智能化是服务于行业化的条件。如果没有网络化,高清就是SDI和闭路电视下的奢侈品,如果没有高清+网络,无法被结构化和高效共享的海量信号就是浪费存储空间。这前三化是互相成就,最终的目的,是服务广义上的行业化,为用户提质增效,乃至创造新的商业机会。

AI IN ALL 大厂已早早发车

用DeepSeek整理了一下海康近几年EBG和创新业务的营收和增长情况,如下表(实在懒得查了,可能有误差)

就用海康这个例子吧,最有代表性。

我参加了三次海康的智涌钱塘峰会,开始讲设备智能,后来讲数据智能和智慧城市,近期他们一直谈的是场景数字化。这些变化,很直观的说明了海康对转型的决心。

如果说峰会和基调是口号,那么数据就是行动,是不会骗人的。上述图表,海康的EBG和创新业务,是代表他们在广义行业上发展的主要指标。从2021年到2025年,EBG从高速增长到去年营收在去年收窄,但结合创新业务做加法综合起来看,占整个海康总营收的比值一年年不断升高。2025年,EBG+创新业务营收约为431亿,如果再加上SMB的安防外业务,妥妥占到总营收的一半甚至更多。传统的安防业务,近几年的营收估算应该在70-80亿上下,而且PBG的营收在三年内是递减的。此消彼长,直观的说明,海康的行业化应用,正在成为主流。

去年两次参观了海康的展厅,第一次完全没看懂,因为行业太多了。钢铁,煤炭,运输,物流,环保,水利,种植,畜牧,连锁,仪表,制造,智能家居;温控,水压,湿度,粉尘……专业度高,谁要说都能看懂都能看透,我感觉绝对是在吹牛。第二次学乖了,约了个专业讲解的同事,拿着个小本本一边听一边记,实话实说,还是没太懂,只能算是一知半解。

如此多的行业,不是一天两天、一年两年就能干成的。深入行业,找到需求点,磨合用户,这个过程可能已经持续了数年。

无独有偶,前几天参加宇视的会议,会上讲SOP。SOP的实质,就是深度行业化。因为如果不深度介入行业的业务流程,很难想象能够用全光谱、全波段去解析每个行业的标准化参数,从而实现智能管理和智能控制。

2021年的夏天,有次去拜访胡扬忠,他对我讲了一段话,我一直写文章反复提到,觉得非常有道理。他讲,我是做技术的,深知做技术的容易陷入一个误区,就是觉得我能做。为了证明我有这个技术,我能行,去做很多东西出来。但这个东西是否是市场需要的?海康一直在转型,也一直在拓展,但我们想到的是,能用我们的产品和技术,用我们的积累,来为用户做些什么?能对用户产生什么价值?这是所有经理人开拓市场的出发点。这些需求,不是从我们出发,而应该是用户提出来的。用户有需求,我们有方案,有产品,有技术,才是衡量一个行业价值的闭环。

2023年,在和张鹏国交流时,他也说,选择行业是个慎之又慎的事,是要反复论证的。但当你一旦确定要做,就要ALL IN,就要不惜代价,拼尽全力。

春江水暖鸭先知。当我2019年的冬夜,带着问题去海康,当老胡在大白板上给我讲什么是卷积神经网络,什么是树突时;当很多个夜晚,和张鹏国请教他对AI的看法,行业企业如何介入这场战斗时,我还以为智能化仅仅是个开始。却不想,彼时彼刻,这些龙头企业,早已悄然出发,构建着自己的下一盘棋局。

AI IN ALL 残酷又美丽

其实这个小标题起的还是有点问题,因为从我入行以来,除了2005-2010年相对蓬勃发展、有财大家发之外,其余时间都是非常残酷的,是一个不断用产品、技术升级,用价格筛选,用战略定力锁定未来的红海市场。AI浪潮的到来,催生了一批新的生产力,一批新生的企业,他们站在光环下,享受着众人的赞许和膜拜。但聚光灯外,无数的先烈,因为没能跟上时代,已经一批批的倒下。

我们原来做安防服务平台运营,从发行书刊开始做,到后来做广告、做网销产品,极限时,库里的设备商已经超过万余家,工程、集成商更是超过8万家。去年再盘库时,发现设备商几近腰斩,工程集成商也有很大程度的下滑。这些企业,从OEM/ODM或代理开始,在那个百家争鸣的时代,发财的发财,风光的风光。接下来,一个又一个浪潮来袭,价格大战,技术升级,疫情,关税……又一批批的倒下。有的回老家种地,有的去卖课,还有很多转型做了其他行业其他产品。

AI浪潮下,中小企业前赴的多,后继的少,这是不争的事实,因为门槛太高了。我们这个行业,深度行业化后,其实大模型也就是个摆设,真正落地的是行业小模型,这些小模型,可以叫模型,本质还是蒸馏。对中、小企业来讲,数据从哪儿来,大模型、小模型从哪儿来,都是问题。丛林已经在这里,规则已经大致形成,就不是个创业的好时候。类似一人公司那种故事,听听就好了,哪儿有那么多的机会。

那么中小企业,就没活路了吗?其实也不是,这个问题我们也说了很多次,场景数字化、标准化,势必就是重度垂直,而重度垂直最难的恰恰在落地。那么多行业,有了模型是一方面,需要懂行人去开拓市场、去贴近用户是另外一方面。企业再大,也难做到行行第一。这时候,体量小但专业度高的中小企业的价值就凸显出来。打不过就加入,成为服务商,成为安装商,成为运营环节中的一环,成为生态链中的一块。或者真的是在细分领域成为懂行、有资源的服务商,这不是别人吃肉我喝汤,这是别人不行我能行。残酷的竞争中蕴含着之前所没有的机会,这就是AI IN ALL。

结语:说点小感慨

我上边说了很感慨,是分几方面。

一是感慨时间太快。去年去深圳安博会,感到无比的陌生。曾经的老熟人,无论是华北还是华南的老客户,一个没碰到。那些熟悉的身影,已经渐渐离我们远去。回想起当年来到深圳,除了参展,就是每晚一大桌子的各种聚会。近几年,很多行业内原来很有名望的前辈和各种各样的有性格的人,已经销声匿迹。本来想联系下去找老涂坐一会儿,结果电话打了半天也没打通。安防行业以及后来的智能物联网行业能有今天,我觉得要感谢CSST,毕竟他扮演了漏勺的角色,把一个无序竞争、大浪淘沙的市场,通过并购的方式,淘汰了生意人,留下了企业家。物是人非间,让我也恍然觉得,自己已经老了。

二是感觉技术发展太快了,让人每天都很焦虑。从Chat GPT到DeepSeek,从大模型到小龙虾,从观澜到梧桐、星汉,从场景数字化到数字孪生、SOP,仿佛每一天醒来,都有好多新的东西要学习。一天不学,感觉就要跟不上时代。害的我这40+的老登,每天搬着个梯子用翻译器,注册外网账号一个个体验,一个个论坛和TG群组的看,有时候看半天又看不懂,学来学去,只学会了“我的刀顿、给我擦皮鞋”。你们看现在深圳、杭州的很多企业,人家做海外业务,卖云服务和云存储,挣的盆满钵满。这东西按我们那时候的想法,不亚于按License收费。你不是18岁,但永远有人18岁。你看不懂,永远有比你年轻的人在超越你、把你甩在身后。

三是感觉归属感归零。原来,我们一直以安防人自居。现在的趋势,以后恐怕只有公安行业应用,而安防这个行业被无限细分后,马上就要消失了。或许时代也在对我们招手,告诉我们要退休了~~~

整篇文章最想说的其实是最后这个小感慨,上边那些纯粹是因为一碟醋包了一顿饺子。

问渠那得清如许:活到老学到老,不能在时代的潮头,做个跟随者总不为过。

甲光向日金鳞开:AI IN ALL是时代的号角,势不可挡,我这个老安防人、新物联网人,更乐见我们这些企业抓住这一波质变的革命,一飞冲天;更希望广大中小企业的老板和同志们紧跟时代召唤,能够活下去、活得好。

责任编辑：石旭